近日，一市民在疏通厕所时被氢氟酸烧伤致全身多处疼痛，冷水冲洗后送往附近医院就诊。随后出现全身麻木、胸闷、呼吸困难。经检查，其血钙仅为 0.68mmo/L，极易引发恶性心律失常乃至猝死，医生立即抢救。
抢救过程中，患者 30 分钟内出现两次室颤，经电除颤等抢救治疗后患者恢复窦性心律，并转送 ICU。后经气管插管、抗炎、抗感染等抢救措施，患者住院 26 天后好转出院。
图源：媒体报道截图
氢氟酸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可怕？
氢氟酸是氟化氢（HF）溶解在水里形成的溶液，其外观无色透明，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水，但带有刺鼻气味。作为一种重要的工业化学品，其在多个领域广泛应用，比如在半导体工艺里，它被用来清洗、蚀刻硅片，也可以把坚硬的玻璃刻出花纹，还可以清除金属表面氧化层，在石油工业用作催化剂等，可以说从造芯片到制药，从玻璃加工到汽车制造，氢氟酸都是“知名角色”。而且和硫酸、盐酸不同，氢氟酸算是一种“弱酸”，加之其用途广泛，甚至可以在网购平台随意买到氢氟酸溶液。
但是，氢氟酸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对人体有着极其强烈的危害性，甚至有着“化骨水”的称号。这主要体现在人体在接触氢氟酸后，虽然不像硫酸那样立刻烧灼出伤口，但其除了具有腐蚀性的氢离子外，氢氟酸还会产生氟离子，而氟离子很容易渗透皮肤和组织，并与体内钙、镁等金属离子结合，从而导致皮下组织坏死。
所以哪怕只是很小面积的皮肤接触，也能迅速穿透皮肤角质层，深入皮下组织，往往会造成垂直的深度烧伤，导致深层多器官损伤，尤其是破坏骨骼和神经，等察觉到不对劲往往已经为时已晚。
氢氟酸烧伤 | Wiki
因此，无论氢氟酸多么常见，无论它有多少正规用途，我们都必须意识到一件事儿，那就是氢氟酸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物质。
通过回顾一个历史上关于氢氟酸致死的著名案例调查报告，可以从中看到更多细节和可怕之处。
氢氟酸是如何酿成致死事故的？
1996 年，西澳大利亚工作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在英国《职业卫生年鉴》报告了一起发生在孢粉学实验室的浓氢氟酸致死事故。
所谓孢粉学实验室就是地质学家们使用矿物酸（盐酸和氢氟酸）溶解沉积岩，以释放出不溶于酸的微观化石，然后用显微镜检查这些化石，以确定岩石的年龄和含油潜力。
而事故的主人公，一名 37 岁的男性实验室技术员，当时正在通风橱内用 70% w/w 浓度的氢氟酸对油井岩心和沟渠样品进行酸化消解。据调查，他当时正坐在通风橱前，不小心将少量（100-230 毫升）氢氟酸洒在腿上。
由于他当时穿戴的个人防护装备只有两副橡胶手套和一副聚氯乙烯护袖，所以腿部并没有得到有效防护。
事发后，该技术员用每分钟供水 6 升的临时水管冲洗腿部。不过在冲洗时，该技术员并未在患处涂抹葡萄糖酸钙凝胶，也未脱掉受污染的衣物。
冲洗之后，这名技术员处于剧烈疼痛和几乎休克状态，为了缓解氢氟酸的进一步侵蚀，他跳入工作场所后方的游泳池中，在那里待了大约 35-40 分钟，直到救护车赶到。
随后，该受伤男子被送往附近一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但当时其体温过低且出现了低钙血症，很快便昏迷不醒。尽管皮下注射了葡萄糖酸钙，他的病情仍持续恶化。
事故发生 7 天后，他的右腿被截肢。尽管如此，在氢氟酸事故 15 天后，他还是因多器官衰竭不幸死亡。
报告也指出，该致命事件凸显了即使少量浓氢氟酸也可能导致急性全身毒性的危险性，而该实验室人员显然低估了这种风险。这份报告的作者也希望通过该案例，来提高公众对氢氟酸经皮接触固有危险的认识，以及在处理氢氟酸时采取严格预防措施的重要性。
实际上，早在 1988 年，匹兹堡大学的研究人员已经在一篇名为《氢氟酸引起的低钙血症》的研究中指出，浓氢氟酸造成的伤口，即使面积仅占体表面积的 2.5%，也能在 2 至 3 小时内引发可能致命的低钙血症。
除了接触面积，氢氟酸接触时间的长短也可能影响氟离子的吸收。由于氢氟酸会迅速透过皮肤进入深层组织，因此在意外发生时，必须立即用水冲洗受影响的部位。在孢粉学实验室的这个案例中，死者没有使用紧急淋浴装置来快速清除身上的氢氟酸，而是用流速极低的软管冲洗皮肤，由于流速低，大量的水反而可能将氢氟酸扩散到皮肤的其他部位。
不过，也有研究人员认为，虽然及时冲洗可以有效去除表面氢氟酸，但它对可能已经渗透到更深层的氟离子不起作用。1983 年，来自墨西哥的研究人员在《职业医学杂志》（Journal of Occupational Medicine）发表一篇题为《严重氢氟酸暴露的治疗》的文章，强调了立即清洁皮肤并迅速恢复血清和组织钙离子水平的重要性，并指出葡萄糖酸钙凝胶和葡萄糖酸钙溶液的局部用药均能改善氢氟酸暴露后的治疗效果。
从悲剧中得到的启示是什么？
实际上，检索相关关键词，仅在科研领域报告氢氟酸致死的案例就不在少数，更何况现如今氢氟酸可以随时买到。那么，从这些惨痛的案例中，我们除了认识到氢氟酸的可怕，还能得到哪些启示或经验？万一我们也不小心接触了氢氟酸，又该如何处理和自救呢？
我们还是先用案例说话。根据 1988 年报告的一个案例，一位 50 岁工人不幸被 70% 浓度的氢氟酸灼伤，占体表面积 22%，但幸运的是，他最终活下来了。这是因为在接触到氢氟酸后，他立即淋浴，并在伤口上涂抹了葡萄糖酸钙凝胶，并被及时送往附近的医院，以接受皮下和静脉注射钙剂治疗。
所以从这个幸运的案例中也能看出，除了氢氟酸接触部位、面积和氢氟酸的浓度这些因素外，立即清洗患处并涂抹葡萄糖酸钙凝胶以减少氟离子的吸收，是可以避免死亡的。
此外，由于氢氟酸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物质，其所有形态（包括气体和溶液）都可能导致严重的、难以愈合的组织损伤。除了前文提到的氢氟酸溶液，长期接触低浓度的氟化氢气体，也可能会刺激呼吸系统并导致骨骼问题；即使是短暂地接触高浓度氟化氢气体，也可能对呼吸系统造成严重损害；而如果直接接触眼睛则可能会导致失明。还有研究指出，近 90% 的氢氟酸暴露会导致一些中毒后遗症。
因此，对于因工作和科研需要日常暴露于氢氟酸风险之下的人们来说，合适的防护服、及时的急救和正确的清理程序至关重要。比如所有高频接触氢氟酸的工作必须使用通风橱，实验室内或附近必须配备安全淋浴和紧急洗眼器，并确保工作现场配备解毒剂葡萄糖酸钙乳膏。
但是，日前发生的这起事件似乎暗示，即便不是高风险人群，作为普通人也避免不了氢氟酸中毒的风险（虽然这个概率相对非常低）。
有研究估计，全球每年约有一千例氢氟酸中毒案例。
2023 年，美国埃默里大学医学院急诊医学系的研究人员做了一项关于氢氟酸中毒报告案例的回顾性评估，通过分析 2007 年至 2017 年 10 年间美国国家中毒数据系统（NPDS）收到的 653 例氢氟酸中毒案例（其中 142 例纳入最终数据分析），得出结论：45.8% 的氢氟酸中毒案例导致了严重后果；6.3%的案例死亡；近一半的氢氟酸暴露（46.5%）是由于将氢氟酸转移到了未贴标签的储存容器中；让人意外的是，最常见的氢氟酸暴露地点是个人住所（78.2%），其次是工作场所（16.2%）。
那么，如果我们个人意外接触了氢氟酸，又该如何紧急处理呢？根据相关研究和既往案例的分析，可以大致梳理出一套急救流程：
首先第一时间是用大量清水持续冲洗 ≥30 分钟，并立即脱掉被污染的衣物、鞋袜；条件允许时涂抹葡萄糖酸钙凝胶于接触部位；如果是眼部暴露，则立即用生理盐水或清水持续冲洗 ≥15 分钟；最重要的是尽快就医。
第一时间就医后，也应该继续冲洗，并局部注射或灌注葡萄糖酸钙；为了避免低钙血症和心脏毒性，也要进行静脉补钙和心脏监护；严重者可能还需要血液透析、气管插管、重症监护。
总结下来氢氟酸暴露的救治，时效极其关键，即越早处理，存活率越高。而且千万别拖延，因为当时没有严重的症状，不等于没事。
参考文献
[1] https://www.geo.utexas.edu/geosafety/hf-accident.html
https://journals.lww.com/jtrauma/abstract/1988/11000/hydrofluoric_acid_induced_hypocalcemia.15.aspxhttps://journals.lww.com/joem/abstract/1983/12000/treatment_of_severe_hydrofluoric_acid_exposures.7.aspx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268811522400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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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返朴（ID：fanpu2019）
作者丨木木
审核 | 苏晓清 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中国心肺复苏培训专家委员会河北省心肺复苏
责编丨何雨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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